一、故事的由來
唐朝時候，年輕的道一（後來的馬祖道一禪師）住在南嶽衡山，每天都在打坐，非常用功。懷讓禪師看他資質很好，就去點化他。這個故事記載在《景德傳燈錄．卷五》，是禪宗裡最有名的一則公案，講的就是：光靠打坐，是不能成佛的。
二、公案原文
師（懷讓）一日問曰：「大德坐禪圖甚麼？」一曰：「圖作佛。」師乃取一磚，於彼庵前石上磨。一曰：「磨作甚麼？」師曰：「磨作鏡。」一曰：「磨磚豈得成鏡邪？」師曰：「磨磚既不成鏡，坐禪豈得成佛邪？」
——《景德傳燈錄．卷五．南嶽懷讓禪師》
師曰：「如牛駕車，車若不行，打車即是？打牛即是？」一無對。師又曰：「汝為學坐禪？為學坐佛？若學坐禪，禪非坐臥；若學坐佛，佛非定相。於無住法，不應取捨。汝若坐佛，即是殺佛；若執坐相，非達其理。」一聞示誨，如飲醍醐。
——《景德傳燈錄．卷五．南嶽懷讓禪師》
道一聽完這番話，當下就明白了。從此他跟著懷讓禪師學習，後來成為一代大師，開創了「洪州宗」，教出許多優秀的弟子。
三、簡單說這個故事
懷讓禪師問道一：「你每天打坐，是為了什麼？」道一說：「為了成佛。」懷讓聽了，就撿起一塊磚頭，在石頭上用力磨。道一很好奇，問他磨磚做什麼，懷讓說：「磨成鏡子啊。」道一笑說：「磚頭怎麼可能磨成鏡子？」懷讓馬上反問：「磚頭磨不成鏡子，那光坐在那裡，又怎麼可能坐出佛來呢？」
道一答不出話來。懷讓接著打了一個比方：牛車不走了，要打車子，還是打拉車的牛？車子，就像我們打坐的身體姿勢；牛，就像我們的心。如果修行只顧著調整坐姿，卻不去照顧、調伏自己的心，那就跟打不會動的車子一樣，用錯了方法。
懷讓禪師最後說出重點：打坐只是一種方式，佛也沒有固定的樣子可以「坐」出來。如果一心認定一定要坐成某種姿勢才算修行，甚至以為那個姿勢就是佛，這種執著反而會擋住我們見到自己的本性。
四、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
打坐，本來是用來幫助我們收心、靜心的方法，是一個工具，不是修行的終點。如果只是死守著「盤腿坐好」這個動作，卻沒有去觀照自己的心、去掉煩惱習氣，那就跟磨磚頭想磨出鏡子一樣，方向錯了，再怎麼努力也是白費功夫。
《六祖壇經》裡也講過類似的話：
道由心悟，豈在坐也？
——《六祖壇經．頓漸品》
意思是說：開悟要靠這顆心去體會、去轉變，不是光靠身體坐著就能做到的。
五、佛經裡也有類似的比喻
除了這則禪宗公案，佛經裡也有幾個相似的比喻，都在說「方向不對，再努力也沒有用」，可以一起參考：
（一）蒸沙想煮成飯
若以妄想心修菩提，如蒸沙欲其成飯，經百千劫，祇名熱沙。
——《楞嚴經．卷六》
意思是：如果帶著妄想、執著的心去修行，就像把一鍋沙子拿去蒸，想蒸出白飯一樣。就算蒸上千百劫那麼久，蒸出來的還是熱沙，永遠不會變成飯。這是說：根本的方向錯了，花再多時間也不會有結果。
（二）調琴弦的比喻
這是佛陀的弟子二十五億耳（億耳比丘）很認真修苦行，卻始終沒有開悟。佛陀就用彈琴來開導他，這個故事記載在《四十二章經》裡。佛陀問他：
弦急如何？」答：「聲絕。」「弦緩如何？」答：「不鳴。」「急緩得中如何？」答：「諸音普悲。
——《四十二章經．第三十四章》
琴弦調得太緊，會斷掉；調得太鬆，彈不出聲音；只有鬆緊剛剛好，才能彈出好聽的聲音。修行也是一樣的道理：太用力硬壓妄念，或是太放鬆懈怠，都不對；要不急不緩，順著中道去調整身心，才能真正修得上去。
六、結語
「磨磚成鏡」這個故事，是要提醒我們：外在的形式，跟內心真正的功夫，要能配合。打坐、誦經、拜佛，這些方法都是幫助我們調心的工具，真正重要的是：有沒有透過這些方法，一步一步去掉自己的妄想執著，看清楚自己的心。如果只在形式上用功，卻不肯在心上下功夫，那就像磨磚頭、蒸沙子一樣，永遠不會有結果。
法滿師父開示，王泰昌整理
完成日期：2026年8月31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