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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苦難到安詳:緬懷母親葉秀英女士的學佛與往生因緣(下) /侯一釗

我們當時準備趕往醫院 ICU 病房,去見媽媽最後一面。臨行前,我先打電話請教常住師父,善知識告訴我,我那天下午在停車場代媽媽向那些冤親債主,以及她過去今生所傷害過的眾生求懺悔,眾生感受到我的誠意,已經離開媽媽,到寂光寺去修行了。因為他們離開了,媽媽才有機會少受一些苦。並且還囑咐我們,心一定不要亂,要繼續向媽媽的冤親債主,以及過去今生所傷害過的眾生求懺悔;同時也要幫助媽媽建立信念,勸她放下所有牽掛,一心不亂地到阿彌陀佛那裡去。

當我們趕到 ICU 病房時,媽媽還有心跳,血壓也維持在偏低但相對穩定的水平。ICU 醫師和家庭醫生向我們簡單介紹了媽媽的情況。隨後,我們便開始與媽媽溝通,對她講了很多感謝的話,也請她安心到寂光寺去修行,在那裡跟著阿彌陀佛,聽經聞法。我們也繼續代她向累劫冤親債主,以及過去今生所傷害過的眾生求懺悔,並邀請他們一起到寂光寺修行,希望他們都能成為修行路上的同參道友,一起跟著阿彌陀佛學習,相信因果,聽聞佛法,早日離苦得樂,將來同生西方極樂世界。

母親在星期天凌晨十二點二十五分,安詳地離開了我們。那時正是寂光寺三昧水懺法會快要圓滿、準備送牌位的時候。慧澤師父非常慈悲,馬上為媽媽立了一個大牌位,並囑咐我們要觀想媽媽到寂光寺去修行。我們也誠心地告訴媽媽,要萬緣放下,到寂光寺去修行。法師在那邊為她立了超度牌位,她可以在那裡聽經聞法,跟著阿彌陀佛修行。

後來,善知識告訴我們,媽媽已經到寂光寺修行了:白頭髮,臉龐有些消瘦,但是臉色紅潤,面帶微笑。這正是媽媽當時的真實寫照。

我們非常感恩慧深法師、寂光寺住持慧澤師父,以及常住師父們、師兄師姊們,在媽媽往生前後幾個關鍵時刻給予我們慈悲的指導,幫助我們安定身心,也讓我們明白如何以正確的佛法觀念,陪伴媽媽走完最後一程。也正因為如此,我們才能在她臨終前後陪伴在她身旁,鼓勵她堅定信心,一心念佛,放下牽掛,安住正念,隨佛而去。

媽媽幾年前就告訴我,她往生後希望到寂光寺修行,也請求慧深法師慈悲,將來能為她立一個牌位。師父當時便慈悲應允了。媽媽往生後,我們也非常感恩慧澤師父以及寂光寺常住法師的慈悲護持,答應為媽媽在寂光寺立牌位,使她能在那裡安心修行,隨著阿彌陀佛以及寂光寺的常住法師聽經聞法、精進用功、積累資糧,仰仗佛力,早日往生西方淨土。

今天,我們送別母親,心中當然有不捨,也有悲傷。雖然媽媽往生的消息來得非常突然,但回顧她這一生,我們也覺得她過得非常圓滿,也很有福報。她享年九十三歲,虛歲九十四,而且直到最後,精神和頭腦都還很清楚,聽力也很好。更讓我們感到安慰的是,媽媽走得很安詳。她的臉色紅潤,面帶微笑,看起來就像安穩地睡著了一樣。她往生後,我們一直在醫院為她念佛,祈願她身心安穩、正念分明,蒙阿彌陀佛慈悲接引,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

我希望我們能用感恩的心來紀念她。感恩她的生命,感恩她的付出,感恩她的堅忍,感恩她在艱難歲月中沒有放棄希望。也感恩她晚年通過佛法得到的轉化,讓我們看到,一個人的心可以從痛苦走向柔和,從執著走向放下,從憂苦走向平安。

回顧媽媽的一生,我們也深深感受到,她雖然經歷了許多磨難,但晚年能得到這麼多親人、朋友、看護和佛門師長的關懷與護持,這是她一生很大的福報,也是我們全家永遠感恩的善緣。

我感恩我的大姨媽,感恩她當年用有限的收入支持母親完成學業。如果沒有她的支持,母親的人生可能會完全不同,我們家庭後來的道路也可能會完全不一樣。我也感恩我的父親侯心慶,在母親最艱難的時候,選擇陪她一起去農村,沒有讓她獨自承受苦難。這份夫妻之間的扶持,我們作為子女,永遠銘記在心。

我也要感謝我的哥哥侯一強和嫂嫂Eva。在媽媽從香港移民來美國之前,都是他們在照顧媽媽,給了她很多關愛。尤其是看到孫子晉輝的出生,更給媽媽帶來了很多快樂。

我也要特別感謝我的太太張鈺釧。在媽媽移民來美國的二十多年裡,鈺釧非常孝順媽媽,總是無怨無悔,充滿愛心和耐心地照顧她。儘管她們來自不同的地方,文化和生活習慣上有一定差異,也難免會有一些生活上的小摩擦,但鈺釧始終以善良和孝順的心來侍奉婆婆。鈺釧的孝心也得到了媽媽善良的回應。尤其在媽媽臨終前的這幾年,媽媽發自內心地感謝鈺釧對她的愛和關懷。看到她們相處得像母女一樣,我心裡感到非常欣慰。我也十分感謝鈺釧,預先為媽媽在法界聖城的骨灰塔預留了牌位。五月二十七日,我們特地將媽媽的骨灰送到法界聖城骨灰塔,使她能在清淨道場中聽經聞法,安心修行。

我也非常感謝侄子晉輝和他的太太洪寶玲。這些年來,他們對奶奶非常孝順,也充滿關愛。晉輝每個星期天下午都會準時給奶奶打電話,這也是媽媽非常期待的一通電話。晉輝總是耐心傾聽她的叮嚀,也安慰她不要再為晚輩牽掛,媽媽也因此慢慢學會了放下。看到晉輝如今成熟懂事,也有了加州稅務審計員這樣一份很好的工作,她感到非常欣慰,覺得自己多年來對他的付出,終於結出了美好的果實。更讓媽媽歡喜的是,晉輝和寶玲有了可愛的女兒 Hanna,讓她得以享受四代同堂的難得福分,也為她的晚年帶來了許多幸福。

更令人欣慰的是,五月二日我們在家中為媽媽圓滿頭七法會之後,寶玲在五月三日星期天早上,夢到奶奶前來向她道別。事實上,寶玲並不覺得她在做夢,而是感受得非常清楚、真切。在這個清晰的境界中,奶奶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,也慈愛地擁抱了睡在她身旁的曾孫女 Hanna。寶玲見到奶奶非常開心,也向奶奶表達感謝,感恩她多年來對他們全家的照顧與關愛。奶奶聽了以後說:「你知道就好。」寶玲心裡明白,這正是奶奶平日說話的口頭禪。

寶玲還問奶奶,我們在頭七法會中為她誦經、念佛、迴向的功德,她是否有收到。奶奶很欣喜地回答說,她有收到,而且非常歡喜能夠得到這一整場法會的功德。後來,奶奶向寶玲道別,說她要走了。寶玲問她:「奶奶,您要去哪裡?」奶奶笑而不答,轉身朝著光明的地方走去。寶玲醒來後感到非常歡喜,也因此更加增長了對佛法的信心。她還告訴我們,自從夢見奶奶以後,她心情一直感到很愉快,工作也越來越順利。

我的兩個兒子侯昌宏、侯志達也對奶奶非常孝順。昌宏去年年初開始有創業的想法,就回來向奶奶報告。奶奶非常認真地聽了他的創業構想,還幫他分析各種利弊,並給了他很強烈的鼓勵。奶奶說對他的創業很有信心,鼓勵他大膽去做。昌宏聽了以後也信心十足,並很感謝奶奶對他的支持。昌宏也特別感謝奶奶對他熱愛跳舞的支持。昌宏在哈佛大學求學期間,學習壓力很大,但他一直很想參加舞蹈社團。作為父母,我們當時並不太鼓勵他這樣做,希望他把更多時間放在學業上。可是奶奶卻對他說,不要只聽爸爸媽媽的話,「你要大膽去追求自己的興趣。跳舞很好,也是一種很好的運動。」昌宏一直非常感恩奶奶支持他追求自己的興趣,也給了他很大的鼓勵。

志達也非常孝順,一有空就會回來看奶奶,對奶奶噓寒問暖。奶奶也會認真傾聽他工作上的情況,並給他很多很好的提醒。達達每次都很認真地聽,也很感謝奶奶對他的叮嚀。尤其奶奶常常提醒他,不要怕吃虧,要多付出,將來一定會有更好的結果;同時也不要太計較,要以寬厚的心待人。這些話,達達一直謹記在心。二〇二一年九月,奶奶摔倒骨折時,達達正在香港一家美資私募基金工作。得知奶奶受傷後,他毫不猶豫地請假回到美國照顧奶奶,讓我們都非常感動。可是達達後來說,雖然大家都說他孝順,其實真正救了他的,是奶奶。當時他在香港工作壓力極大,又逢新冠疫情,生活封閉,內心十分苦悶。這次回美照顧奶奶,反而讓他有機會重新思考人生方向,最終決定留在美國,尋找新的工作。對他而言,這成為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機。講到這裡時,他不禁哽咽,熱淚盈眶。

媽媽的告別式於五月十六日星期六在玫瑰崗舉行。告別式辦得非常莊嚴隆重,將近一百位親友前來送別,其中也包括幾位著名的教授學者。尤其令我感動的是,九十二歲高齡的華南理工大學校友蔡建中先生,專程從馬來西亞檳城遠道而來參加媽媽的告別式,並特地帶來十套由檳城著名心臟科醫師、虔誠佛教徒陳昌賜醫師所著的《觀心集》,與我們分享。蔡先生說,過去聽我分享自己學佛修行中的一些體會與經歷時,他雖然很受觸動,但內心還不一定完全信服。後來,他認識了檳城著名心臟科醫師陳昌賜醫師,並讀到陳醫師所著的《觀心集》,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佛法與因果的真實不虛。陳醫師不僅治療病人的心臟,也常以佛法的智慧開導病人、療癒人心。書中記錄了許多陳醫師親身經歷的真實案例,其中有些病人在生命危急、甚至一度心跳停止之後,感受到自己走在通往光明境界的路上,見到奇妙殊勝的景象;然而被搶救回來後,反而一時難以接受,甚至非常憤怒,說要告醫院,質問醫生:「為什麼把我從天堂拉回這個世界上?」這些經歷讓蔡先生深受震撼。

蔡先生覺得,陳醫師在醫療工作中所展現的佛法實踐,與我多年來向他分享的修行體會,有很深的相通之處。他說,在他眼裡,陳醫師和我都是頂尖的科學工作者;看到兩位受過嚴格科學訓練的人,竟然都能從各自不同的生命經歷中,對佛法和因果生起如此虔誠而堅定的信心,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議,也深受感動。因此,在得知媽媽往生後,他不顧萬里之遙,專程把《觀心集》帶來送給我,希望安慰我喪母之後的悲傷,也希望將來有因緣介紹我與陳醫師相識。看到他不辭辛勞前來送別母親,又帶來這份珍貴的佛法善緣,我內心深受感動,不禁熱淚盈眶。

告別式開始之前,我們先用了二十分鐘,由金輪寺的佛友們帶領大家為媽媽念佛,並誦念《佛說阿彌陀經》,場面非常莊嚴。隨後,我們在上午十一點至十一點四十五分舉行追思會。追思會結束後,家屬與親友瞻仰媽媽遺容,並在法師的帶領下,護送媽媽的遺體前往火化場。到了火化場後,法師又帶領大家為媽媽誦經念佛,慈濟功德會的師姐們也慈悲協助助念,陪伴我們送媽媽最後一程。整個過程非常殊勝而莊嚴。

在媽媽的追思會上,我做了一篇較長的發言,回顧媽媽的一生,從她早年所受的苦難,到後來學佛以後的轉變。尤其是佛法在她生命中所產生的力量,讓許多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。我的同修張鈺釧在發言中特別提到,奶奶每天生活非常規律,堅持誦經、念佛,以自己的修行與善念,為全家帶來許多福報。奶奶的大孫子晉輝,以及我的兩個兒子昌宏、志達,也都作了令人感動的發言,緬懷奶奶對他們的愛和付出。太太二弟張家祥的小女兒 Grace 也代表親友發言,回憶奶奶在她來美國求學時對她的影響與關懷。在場的親友都感受到,這是一場別開生面、溫暖而感人的告別式。大家不僅對媽媽一生的堅忍與付出深受感動,也對她學佛以後所展現出的轉變,生起了深深的敬意。

在追思會上,媽媽的大孫子侯晉輝發言非常感人。他回憶自己年少時在香港求學並不順利,曾經是一個讓父母非常操心的孩子,成績不好,也走過一段迷失的歲月。就在他人生最低谷、幾乎被大家放棄的時候,是奶奶沒有放棄他。她把他帶到美國,節衣縮食,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持他的高中和大學教育,也在精神上給他堅定的信任與鼓勵。晉輝說,正因為奶奶在幾乎所有人都準備放棄他的時候仍然相信他,他才下定決心不能失敗,不能辜負奶奶的付出。今天他能有穩定的工作、賢慧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,都離不開奶奶當年的拯救、信任與栽培。最後,他深情地說,奶奶雖然離開了人間,但她的愛、教誨與善良會永遠留在家人心中;他能做的最好回報,就是延續奶奶的精神,好好做人、好好生活,不辜負她一生的付出。

我也要特別感謝我的岳父岳母,以及太太娘家的家人們。多年來,他們一直都很關心、愛護媽媽。每年感恩節、聖誕節和農曆新年都來家中團聚,給媽媽和我們全家帶來許多溫暖與快樂;每次從臺灣來訪,也都對媽媽十分尊重和關懷。這次他們還專程從臺灣趕過來參加媽媽的告別式,我們對此非常感動,也十分感恩。

我們也深深感謝媽媽的看護們。她們多年來細心照顧媽媽,讓她晚年得到很好的陪伴與照顧,在媽媽學佛的道路上給了她很多幫助,常陪她聽法師開示,使她對佛法有更深的認識和體會。其中一位對媽媽更是無微不至,像照顧自己的母親一樣。尤其在媽媽臨終那一天,她始終在身邊照料,並整晚在醫院為媽媽助念。她們的愛心、耐心與慈悲,我們全家都銘記在心。

在此,我也要特別感恩萬佛城開山祖師宣公上人對我們的教導,以及對媽媽學佛的深遠影響。一九九一年年底,我們全家到萬佛城拜見師父。師父勉勵媽媽吃素、念經,特別是誦念《普門品》。我相信師父是希望媽媽能夠相信因果,誠心學佛,懺悔業障,進而改變後半生的命運。師父也叮嚀我們早日把媽媽接來美國,好好盡孝。媽媽也確實很有善根,當時便答應師父吃素,回到香港後,長年精進念經念佛。這份長久的堅持,也為她晚年的安定與轉化奠定了深厚的基礎。

最後,我要謹向寂光寺開山祖師慧深法師,表達最誠摯的感謝,感謝師父多年來對我和全家的教導與深遠影響。雖然我在一九九一年就有因緣認識宣公上人,並在後來成為宣公上人的皈依弟子,但在宣公上人一九九五年圓寂之前,我其實還沒有真正深信因果。正是慧深法師多年來慈悲耐心、不棄不捨地開導我,才讓我慢慢深信因果,學會謙卑,學會感恩;也讓我更懂得,一個人的成長與成就,背後其實都有無數人的付出與成全。師父多年來耐心開導媽媽,幫助她化解許多煩惱,增長對佛法的信心。尤其在二〇二一年九月,媽媽第三次摔倒,造成左側七根肋骨骨折,心情非常低落,甚至一度對佛法有些動搖。慧深法師及時給予她鼓勵,令她重新生起信心,堅持復健。後來她逐漸適應新的生活模式,身體也一直維持得相當不錯。這份慈悲攝受,我們永遠感恩。

我們也非常感謝萬佛城法師們,在媽媽往生後給予我們精神上的支持,並在萬佛寶懺起香之日為她立超度牌位;也感謝金輪寺的佛友們,在媽媽的頭七法會、告別式,以及最後三個七的法會中,慈悲為她助念。尤其感謝劉德芬教授,在四月二十六日半夜得知消息後,特地趕到醫院為媽媽助念。她後來分享,在助念過程中感受到媽媽非常安詳,彷彿見到她年輕時的樣子,面帶微笑,安坐於金黃色蓮花座上。這份善緣與安慰,我們全家永遠感念。

最後,我想對母親說幾句話:媽媽,您的一生很不容易。您年輕時經歷了太多動盪和艱辛,中年時承受了很多壓力和病痛,晚年又努力學習佛法,讓自己的心慢慢走向安定與光明。您給了我們生命,給了我們教育的希望,也給了我們面對困難永不放棄的榜樣。

今天,我們雖然捨不得您離開,但我們也相信,您這一生儘管經歷了許多苦難,卻也種下了許多善因,結下了許多善緣。您懷著慈悲仁心救治病人,以母親的愛守護家庭,以堅定的信念栽培子女、疼愛孫兒,也在生命的後期完成了深刻的心靈轉化。這些善的力量,會繼續留在我們心中,也會繼續影響我們全家。

媽媽,謝謝您。我們永遠愛您,永遠感念您的恩德。願您一生所種的善因,化作安樂與光明,伴您安詳自在。我們全家會懷著感恩與慈悲來紀念您,讓您的愛在我們心中永遠延續下去。

願您萬緣放下,心無掛礙,蒙阿彌陀佛慈悲接引,往生西方極樂世界,在阿彌陀佛座下繼續修行,早成佛道。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