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佛菩薩、龍天護法、師父上人、住持師父、常住師父、各位蓮友、各位有形與無形的眾生,阿彌陀佛。
今天非常感謝住持慧澤師父,邀請我在師父上人圓寂兩週年的紀念佛三當中,跟大家做一點分享。
我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主題是「師父上人給我的生命教育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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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與寂光寺、與師父上人的因緣
我接觸寂光寺,是因為同修慧如的因緣。在2023年8月,我才真正比較親近寂光寺,也在那時開始吃全素,到現在大約兩年三個多月。
比較可惜的是:我真正開始吃素、接觸寂光寺後,大概只有三個多月的時間,師父上人就往生了。
以時間來說,我跟上人的緣份,說長不長,說短也不短,但對我來說,這一小段時間還有上人最後臨終的過程,卻帶給我非常深刻的生命教育。
當時師父上人得過新冠肺炎,後來併發心肺衰竭,身體非常虛弱,已經不像以前那樣,能在會客室輕鬆跟蓮友們見面。
因為我是醫師的緣故,加上師父上人當時住在我服務的嘉義基督教醫院,我有機會比較清楚地了解師父的病情。
師父從嘉基出院後,我也因為這個因緣,可以去探視師父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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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從急診醫師的角度,看師父上人的病苦
我在急診領域學習、工作,從住院醫師到主治醫師已經超過二十年。
在急診室裡,我接觸過許多急重症病患,多少累積了一些經驗,可以大約預期與推估病人的預後。
在了解師父上人的病況後,我心裡其實很清楚:
師父上人心肺衰竭的情形非常嚴重。
以醫師的角度來說,其實很難想像師父出院後,還能有體力、有精神,跟大家互動、在會客室見蓮友。
我可以感受到,很多時候,其實是師父上人用他的意志力在撐,用他的慈悲心在撐。身體很虛弱了,還是希望出來見大家、安慰大家。
身為急診醫師,我平常在臨床上,其實很少有機會跟病人建立長期的醫病關係。急診醫師也不會希望病人再回急診就醫,最好是大家都不要生病。
病人來到急診,我們處理急重症、穩定病情之後,通常會轉給各科做後續治療或長期慢性病控制。
所以我們不太會有「自己的病人群」,也比較少有機會跟病人建立深厚、長期的情感。
但是,因為師父上人的因緣,在他往生前最後兩三個月,我反而有機會跟師父上人比較頻繁地互動。
也因此,我對師父上人的感情,不只是醫師與病人的關係而已,更像是家人病了,你會擔心、會放在心上的那種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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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臨床上的變化與那一晚的重大轉折
師父上人在出院後的幾個月,病情時好時壞,變化很大。
在常住師父們、寂光寺醫護群蓮友們,以及怡君師姐等人的細心照顧之下,病情曾經一度有好轉的跡象,甚至還可以在會客室見見蓮友。
以醫師角度來看,那真的是很不可思議。
只是到了十月份之後,病情又開始出現變化,反覆的泌尿道感染,再加上中秋節後氣候驟變,天氣一下子變冷。
在急診,我們很清楚,這種節氣轉變時,心血管與呼吸道的急重症都會明顯增加,我們也因此更加擔心師父上人的狀況。
到了11月14日的晚上,師父上人出現持續性的心房顫動合併快速心室反應,是一種危急的心律不整,心跳一分鐘超過150下。
大家可以想像一下,心跳150下,就好像你剛跑完一百公尺短跑後那種心跳速度。
年輕人跑一百公尺,大概十幾、二十秒就停下來休息了,
但是如果這樣的心跳要持續一兩個小時,甚至更久,心臟怎麼承受得了?
心臟會進一步衰竭,而心臟衰竭會誘發更多心律不整,心律不整又讓心臟收縮力變差,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。
因為當時,師父上人不想再回到醫院或急診室治療。那天晚上,我看了師父後,建議使用抗心律不整藥物後,就讓師父上人休息,我也回家了。
11月15日上午,我得知師父上人心律不整的狀況仍然持續。我開始擔心了,趕緊查詢最新的醫療指引,看還有哪些替代的口服心律不整藥物可以使用。(通常這種情況的治療是需要使用針劑,或者同步心臟整流,但是師父上人沒有在醫院),到蓮友黃藥師的藥局拿到藥物後,去看了師父上人,嘗試使用第二線的抗心律不整藥物後,師父的心跳速率稍微緩解,降到一分鐘約100下。
看完師父後,我回家休息,心情其實很緊繃,身體也很疲憊,就先躺下來午睡。
我午睡時,手機設定了「勿擾模式」。
睡到下午2點10分左右,突然有一個感覺、一個念頭、一個聲音,好像在提醒我:「該醒來了。」
我就驚醒過來,打開手機一看,發現五分鐘前有好多通寂光寺打來的未接來電。
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回電,法塵師父告訴我,師父上人出現急性腹絞痛,需要趕快叫救護車送到我們醫院急診。
我一聽到,馬上開車前往急診室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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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急診現場:身為醫師的無力感,與師父上人的慈悲
師父上人送到急診室時,我剛好在檢傷分流遇到師父。
師父跟我揮手,我問了師父上人怎麼了。師父上人說:他肚子很痛很痛。
我掀開師父的衣服,想看看師父腹痛的部位。
當我看到師父的腹部的時候,我整個人開始盜汗、心裡涼了一大截。
那一刻,我清楚感受到:師父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,我的直覺是師父上人快要離開了。
我甚至開始害怕,師父上人會在我的面前,在急診室,在我的手上往生。
對一個急診醫師來說,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。
因為我知道,此時醫療手段已經非常有限,可能幫不上太多。
我看到的是,師父上人軀幹已經發紺,腹部已經出現了大範圍的紫斑。這是一種嚴重休克的表現。
在安排檢查後,師父上人不斷說:『很痛很痛』。
我當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要讓師父少一點痛苦,希望師父能在比較舒服的狀態下離開。
常住師父曾轉達過,師父上人不希望使用嗎啡類止痛藥。
所以,我只能先選擇比較安全的普拿疼針劑幫師父止痛。
但以醫師的專業來說,我也知道,在這種程度的劇痛下,真的能有效舒緩的,其實只剩下嗎啡類止痛藥了。
打了普拿疼針劑後,師父還是非常疼痛,那種情況下,我其實非常非常地無力,心裡在想:『我到底還能為師父做什麼?』真的不知到該如何是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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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師父顫抖寫下的三句話:真正的「生命教育」
我記得當時陪同師父到急診的常住師父有:法遠、法柔、法莊和性慈師父。
因為急救區只能有一位家屬,所以當時是法莊師父陪伴在師父身邊。
在我看著師父受苦,卻又不知如何幫忙的那個時刻,
師父上人想要跟我說話,但他已經痛到發不出聲音,只好示意要紙筆。
於是,我們遞上紙筆。
師父上人用顫抖的手,寫下了三行字:
(一)「一同吃飯」
意思是:要我跟法莊師父,以及其他陪同的常住師父去吃飯、休息一下,不要一直為他勞累。另一個意思是,以後有機會要跟我一起吃飯。
(二)「若必要時,可以用嗎啡止痛藥」
雖然師父一開始不希望用嗎啡,但看到大家為難,看到醫療上的困境,他願意放下自己原本的堅持,讓大家在醫療上有一點空間,可以減少他的痛苦。
(三)「蔡醫師幫忙很多」
在那樣極苦的狀態裡,師父心念著還是要感謝和關心別人。
大家可以想像嗎?
一位病人,在臨終、在受這麼大的痛苦的時候,
他想到的、關心的,不是自己的痛,而是別人──
是旁邊陪伴的常住師父,是醫護人員,是眾生。
這樣的心量、這樣的慈悲力度,在我二十年的急診生涯裡,從來沒有見過。
一般臨終的病人,只求趕快脫離痛苦都來不及了,很難還有精神去關心別人的感受。
但是師父上人,在那樣的境界裡,想到的仍然是「別人」。
對我來說,這就是一場非常非常震撼的「生命教育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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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醫療抉擇與最後的搶救過程
檢查報告很快出來了,顯示多重器官衰竭。
因為心臟無法有效收縮把血液打到全身,各個器官——肝、腎、腸胃道等——都因為血流灌注不足而逐漸衰竭。
法莊師父把檢驗報告傳給寂光寺醫護群一起討論,也在電話裡和住持慧澤師父、馬醫師、楊醫師、怡貝醫師、師父上人的姪子(麻醉科醫師)等人,討論目前狀況。
大家要面對一個關鍵決定:要不要送師父回寺,還是繼續在醫院急救。
以我當時的判斷,我心裡是希望:
「讓師父在比較放鬆、比較減少痛苦的情況下往生,不要再接受太多侵入性的治療。」
我也幫師父開了一點低劑量的嗎啡止痛藥,
打完之後,師父說有比較好一點,但還是會痛。
我就問師父:「如果還是很痛,我們可以再多打一點點止痛藥,好不好?」
師父點頭說好。
於是又追加少量的嗎啡。
止痛後,師父的疼痛明顯緩解,身體比較放鬆,也能閉上眼睛稍微休息。
但是,伴隨而來的,是血壓與心跳開始下降。
一個可能是多重器官衰竭休克的自然過程,
另一個可能是,當疼痛的刺激被解除後,原本因疼痛而撐著的生理反應也跟著緩下來。
我跟常住師父們討論,認為師父可能慢慢要離開了,
於是法柔師父趁師父上人還有意識時,多次詢問:
「師父要不要回寂光寺?還是要留在醫院、到加護病房繼續治療?」
當再次確認時,師父上人非常明確地點頭,表示:
他選擇「到加護病房」。
既然做出這個決定,急救上除了大量點滴維持血壓之外,就必須使用升壓劑。
而依醫院規定,升壓劑要經由中央靜脈導管給藥,所以要先打中央靜脈導管。
中央靜脈導管大約20公分長,要打在股靜脈或頸靜脈裡。
當時我幫師父打中央靜脈導管時,因為師父血壓已經很低,股靜脈幾乎扁掉了,即使用超音波導引,還是很難打上。
在這個過程中,師父又多承受了幾次穿刺的痛苦,最後不得不暫時改由周邊靜脈先給升壓劑。
那時候,師父的血壓收縮壓從90、80、70、50,一路降低到幾乎量不到,心跳也慢下來。
我知道,師父很可能要離開了。
我請法遠、法柔、法莊、和性慈師父再次進入急救區,陪伴在師父身邊,
心裡想的是:可能要跟師父道別了。
當時大家真的很無助,記得陪同的常住師父們,一直叫師父上人加油~ 因為師父上人是大家的上人,大家會很不捨,很難以接受。
就在這個時候,原本量不到的血壓,又突然量得到了,而且慢慢回升。
我再小心地調高升壓劑的劑量,最後,師父的心跳與血壓穩定下來,
在當天晚上9點左右,順利轉至加護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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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我的悲傷、自責與常住師父們的陪伴
11月15日晚上,我回到家,心裡非常非常難受,有很強的自責感,幾乎整夜難以入眠。
因為我在現場親眼看到師父的痛苦,也看到師父在那樣的痛苦中,還是一直在為別人著想,那種感覺真的非常心碎。
11月16日下午,我心情還是很鬱悶,覺得應該回寂光寺念佛、回向給師父。
走進服務台時,其實已經哽咽到說不太出話來,只能趕快上大殿做晚課。
記得那天在大殿,我幾乎無法完整念誦,邊念邊哭,泣不成聲。
當天,馬醫師也從台北趕下來一起做晚課,我聽到他一樣是邊念邊哭。
那段時間,我同時也在為阿公做七,在功德堂誦經時,身旁的性慈師父在我旁邊唱得很大聲、很用力地陪我。
我很清楚地感受到:常住師父們一直在旁邊陪伴、支持著我。
用完晚餐、洗碗時,聽到法柔師父和法勤師父之間一些苦中作樂的的互動,心情才稍微好一點。
我也記得,那天法順師父紅著眼睛,一邊洗碗一邊問我:
「師父的狀況有沒有比較好?」
用餐時裝湯,法韜師父幫我抬鍋子讓我舀湯。
11月16日晚上到服務台,跟慧澤、法塵、法遠、法莊師父聊一聊,心情也再慢慢地舒緩一點。
11月17日,師父上人在加護病房的第三天,由怡貝醫師與法莊師父探視。
那一天,師父的生命徵象似乎有比較穩定,升壓劑的劑量也開始慢慢往下調。那天晚上,怡貝醫師還跟我討論是否可以使用一些靜脈營養針幫助師父。
11月18日早上,怡貝醫師再去探視,生命徵象看起來更穩定一些,醫囑上顯示:早上已經可以移除升壓劑。
然而,同日下午2點37分,法莊師父突然接到醫院通知:師父上人病危,開放家屬臨終探視。
當時,因為多位常住師父前一天(11月17日)已經到台北淨蓮舉辦法會,再加上那個時間剛好是寂光寺上殿的時間,
所以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有很多人趕到醫院。
法莊師父打電話問我,能不能先去加護病房探視師父,常住師父隨後再趕來。
我在下午2點56分抵達加護病房。
詢問護理師病程,得知:師父是在中午後血壓突然下降,再次用了兩種升壓劑。
那時候,師父已經處於彌留狀態,意識不清,無法回應我的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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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在師父耳邊的一段話
那一刻,我心裡想的是:
希望師父不要有掛礙,能夠安心地離開。
我握著師父上人的手,在他耳邊輕輕地說:
「請師父放心,弟子們會依照師父的教誨茹素、修行、救度眾生。
您一生當中辛苦了,請您放心。」
我也嘗試在師父耳邊問他:
「師父,您想回寺裡嗎?還是想要繼續加油?」
但那個時候,師父已經沒有辦法給我們明確的回應了。
下午3點31分,師父上人的家人(陳武雄師兄與同修師姊)和性慈師父也趕到加護病房,
他們同樣在師父耳邊跟他說:「請您放心。」
到了下午4點23分,心電圖顯示沒有電氣活動,
師父上人的色身在那個時刻圓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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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這場震撼帶給我的改變
經過這一段過程,我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:
佛菩薩的願力、師父上人的精神力和慈悲力度,是何等地廣大。
我也明白:
上人之所以能夠度化這麼多有形與無形的眾生,是因為他用自己的生命,在實踐他所教導的一切。
而身為急診醫師,我本來的工作就是在幫助病人的工作,是很有機會學習師父上人的慈悲與願力的。
但是,在急診二十多年,加上現在醫療環境「五大皆空」,內、外、婦、兒、急重症醫師都很缺,長期在又忙又急、壓力大的三班制工作中,我其實已經出現職業疲憊。
在那樣的環境,要持續保有同理心與慈悲心,真的不容易。
但是,因為在寂光寺學佛,因為師父上人臨終前給我的這一場「生命教育」,
我開始發現自己慢慢有一些改變:
我願意多一點耐心、多一點同理,
對病人、對家屬、對一起工作的同仁,多想一步。
我願意多花一點時間跟病人解釋病情,
願意多聽病人說話,說明處置與治療的方向,讓病人和家屬可以安心一些。
我也願意對同事、對護理人員多一點包容與感謝,少一點情緒,多一點關懷。
這樣的改變,在急診的工作現場,其實是看得見、感受得到的。
我們急診病人量很大,白班同時段有四線主治醫師,每一線是一個小組:
一位主治醫師、一位專科護理師、兩位護理師。
當身為主治醫師的我,情緒比較穩定、肯表達關心與耐心時,
病人和家屬比較不會抱怨,護理人員在照顧病人時也比較不會起煩惱,
整個團隊的氛圍會比較平穩,病人的處置流程也會比較順暢。
我的同修慧如常常跟我說:
「你其實是很有福報的人啊!師父上人是用生命在度你。你的工作本身就在幫助人,薪資也不錯,大家都很羨慕,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?」
仔細想想,真的如此。
這也是師父上人默默在提醒我、教育我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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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感謝同修,也提醒自己別忘了對「最親近的人」慈悲
最後,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同修慧如。
回想當初,為了讓我願意吃素、願意學佛,她真的吃了很多苦頭。
因為我會爭辯、會反對、會跟她吵架,也常常用「我謾」的心態去對她。
這些種種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老實說,要渡我吃素、渡我學佛,若沒有她這一份堅持和用心,真的很難做到。
我也想藉這個機會,跟大家一起共勉:
我們是佛弟子,是師父上人的弟子,是寂光寺的弟子。
我們學習上人的慈悲精神,在工作上、在社會上去利益眾生、幫助別人,這很重要。
但是,千萬不要忘記:對「身邊最親近的人」──家人、同修、同事、最常相處的夥伴──也要展現同樣的慈悲與關懷。
不只要對外界很慈悲,回到家、面對身邊的人,卻充滿煩躁與不耐。
這一點,其實也是我自己要不斷學習、時時提醒自己的地方。
感恩~阿彌陀佛。